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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只开在半夜的市场,藏着北京城一半的秘密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8-11-08 23:03:25  

*博望志会是最好的创业人物媒体抱下花红柳绿的旧被褥一把抖开各色物件摆上就只等心里那口钟敲响了文 | 吴欣怡 小肥人 刘琼宇摄影 | 崔神 吴欣怡编辑 | 吴欣怡采访 | 吴欣怡 小肥人 刘琼宇 崔神大柳树鬼市,成型年月已不可考。向人打听,都说是约定俗成。鬼市依托大柳树批发市场聚集,摊位沿露天过道次第排开,偶有几只用于遮蔽的塑料棚子。每周三,夏季三时开市,冬季四时。日头升起,人潮渐次退去,午后散市。 鬼市摊位先到先得,开市前几个小时,摊主决不可马虎磨蹭。冬季凌晨三时起,就陆续有车辆在南边的停车场聚拢。粗糙打扮的摊主下车来,抱下花红柳绿的旧被褥,把那被褥一抖开,各色物件摆上,就只等心里那口钟敲响了。 大柳树鬼市有南北两个大门。若由南门入,穿过朝西而建的仿古牌楼,就直接进入气氛了;若由北门入,则能先喘口气儿。这里有一排先于鬼市热闹起来的驴火店拉面店。玩主们着旧色大衣进店,叫一碗热汤,压低了帽檐,在桌旁闭目养息;等吃饱喝足暖和了身子,才锁上衣扣推门出去,一头扎进奇绝神秘的市场里。 鬼市的规矩是,四时开市前,那些玩意儿只可看,不可碰。等一开市,人群鱼贯而入,挨着挤着趟过来,这会儿就得擦亮了眼,提防自己瞅准的玩意儿让人家先下了手。来趟鬼市需携一只手电,手里举着,头上戴着,或是嘴里叼着。据说,不带手电的就两种人:外行,贼。 在摊铺前断货不可露怯,问价砍价也要干净利落。鱼目混珠,喜忧参半,且不必大惊小怪。 冲鬼市来的人,不管买家卖家,都是揣着下一注赌一把的心思。这回输下回赢,人世俗情,抑扬顿挫,全在其中。 且看三个摊主的故事,寻摸一下鬼市的门道。

*冬季凌晨四点开市,一位女摊主咧嘴笑开1 古董李在成为古董李之前,是承德市一个建筑队的水泥工。每天晚上,古董李拎一只酒瓶子下工,在街上转悠。街角有一个摆地摊的古董张,贩卖古董。古董李路过,就蹲在古董张的对面,斜着脑袋瞅。一来二去,古董李和古董张相识了。 古董张对古董李说,你跟我干吧,一起致富,我做你师父,你帮我卖货。古董李兴高采烈,当晚就跟古董张走了。 做古董这行当的,学问一般只授给直系亲属,哪怕是叔伯一脉,都没人肯教。古董张门下的另外两个伙计,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小舅子。古董李是伙计中唯一一个外人。古董张说,咱俩有缘分。 古董张每月给古董李两百块钱,让古董李把他的玩意儿卖给承德大佛寺门前的旅客。大佛寺的香客摩肩接踵,古董李没见过世面,怵得一句话也说不溜。 于是古董李买了一捆蜡烛和厚厚一摞书,每天夜里都在石棚子里补课。古董李不但把古董分门别类地厘清,还把英文名字也记下了。此后,只要有大巴车在大佛寺前停下来,古董李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不久,古董李就成了伙计中销售业绩最好的一个,有时卖得比古董张还多。 但是,古董张和隔壁摊位的人干起来了。 大佛寺前来了一辆黑面包车,车上下来一大帮混子,也不知道是哪一波的。当时只有古董李在那儿蹲着,这帮人不由分说就把古董李给揍了。古董李只觉得脑壳都快碎了,等到他意识过来,已经在医院里躺着。 古董张和隔壁摊都不吭声了,古董李的娘就去法院告他们,最后只赔回来一万多块钱。古董李心灰意冷,拿着一万多块钱,一步三回头,离开承德。 1999年,古董李上北京了。 根据上几年的基础,古董李确信,在古董市场,必须要有人脉和圈子才好走。光一个人进去瞎撞,一定是要血淋淋地出来的。可是北京这么大,他谁也不认识,只得格外谨慎,一面观察,一面摸索。 根据古董李的观察,能在潘家园张罗店铺的,是古董行业的中产阶层;而在京西石景山古玩城里坐着的,那都是顶呱呱的精英了。古董这行是讲文化的。古董是死的,得靠人的嘴巴把它说活。精英们博古通今,能给每一个古董编出故事来。玩家们听高兴了,就把古董抱回家了。而大柳树的鬼市,则最像是江湖了,大侠与小卒一并交手,鱼龙混杂,各显神通。 古董李决心驻扎在这百家争鸣之地,向往来的各路神仙盘道儿。别看大家穿一身破烂,那都是隐姓埋名,卧虎藏龙。你要是西装革履扎个领带,反倒是要给人笑话的。 右手边,挨着古董李那摊位的老太太,是东北来的教师,儿子儿媳在上海开店。老太太入行二十余年,已在北京买上好几套房子。几年前,她男人得病死了,死之前换过肝,花去好几百万。左手边的三哥也有门道,一人开着两辆豪华轿车。说是先前与一个资深玩家熟识,后玩家得病,猝然离世,儿子不喜古玩,就把那一屋子的东西全给了三哥。 这样思来想去,古董李觉得,这行当功成名就的,要不是家道殷实,就只能等上一个机缘了。而在机缘到来之前,他决定努力攒些硬知识,提升眼力劲儿。除去每周三与周末大柳树开市的日子,古董李几乎把余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研究淘货,在京城的四角来回奔波。 有一年,市场上「袁大头」被炒得火热,价格一天一翻,玩家们排着队,疯狂抢购。几个古董商高兴了,到民间四处收罗袁大头。袁大头源源不断,越收越多。有人觉着不对劲了,又四处去把专家请来。最后,一个故宫来的老师傅拍板说,这银是真的,但袁大头是假的,是就近的作坊里机械化生产的。此事一传十十传百,袁大头一下不值钱了。期初挣得钵满盆满的摊贩都跑了,而后来收了一屋子假袁大头的古董商,这下全砸手里了。其中有一个,当场就瘫痪了,让人架着送去医院。

*周末在石景山某市场上遇到了一位鬼市摊主 这一行疯掉的、跳楼的,年年有。古董都是一代仿前一代的,亦真亦假,不好判断,风险太大了。古董李估摸自己积蓄不多,淘货时候不敢往贵的下手,看货时候也格外警惕了。有一次,一个住京郊的老太太抱了些铜币让古董李来收。古董李吸取了袁大头的间接教训,忙说不收。在一旁的小罗收下了,十三块钱一个,拿到鬼市,三十一个卖了出去。这些铜币当中,有一枚微微发红,藏着值钱东西。买去的那人拿它到高端市场去拍卖,卖了四十万。此人摸着良心,回到小罗的摊上,又花了两千多块钱才肯走。小罗垂着手背,哎呀,后悔死了。古董李也垂着手背,大傻子,后悔死了,后悔死了。 鬼市之所以为鬼市,妙处就在这儿——紧张神秘,暗藏玄机。鬼市夜里不拉灯,来者自备手电,照一眼,真假贵贱当机立断,是赢是输,全凭各自见识。在鬼市交易有个特点,你能问价还价,但自己咬准一个数字,就不好再改口。 古董李吃准这点,决心放手一搏——手里的货再不能压着了。这些年,古董李不疾不徐,总算是摸到规律了——货淘到手之后,甭管虚实,狂卖。古董不像柴米油盐,价格有标准。古董是特殊行业,在自己的摊位上,自己就是个物价局。五百或五十,有时候折本了也得卖,主要是让资产流通起来。靠着流通起来的钱,古董李和媳妇在北京过上了日子,还供老家的儿子上学,学习成绩班级前五,顺顺利利念到高中。 我见到古董李的时候,是一个周三,凌晨四点多,鬼市已经开市。这天,古董李来晚了。只见他从背上卸下两只旅行包,把里头的货一个一个往外掏。我拾起一个赭石色玩意儿,问价。古董李瞄了一眼,说两百,是红山文化的遗存。我说五十,古董李答应,但接钱的时候,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愧怍。第二次见他是个白天,天已入冬,他瑟缩在一件灰扑扑的军大衣里左右摇摆,但眼神赤烈烈的。 那次是古董李先认出的我,忙与我打招呼,放下手里一碗面,从一块折叠的油纸中取出一只鼻烟壶,递到我跟前。这个送你了,咱们是有缘分的人。 我们这行当里,没有几人是说真话的。 此话是与古董李各自喝下半瓶燕京之后,他对我说的。 就在去年这时候,鬼市有一个大老板,几乎每回开市都来转悠。大老板是共产党的干部,退休了,又是拆迁户,整天乐哈哈的,出手阔绰。别人家要是买上万块钱的东西,都得先带一个专家来做鉴定。大老板则不。大老板瞅准一样玩意儿,不还价就把钱掏了。每一回都空着车来,满载着走。鬼市里家家户户都认得他,调侃他,给他起绰号,叫大哥大。只要大哥大光顾,大家就漫天要价,捞他一笔。 终于有一次,在小秘的提醒下,大老板发觉自己被蒙了。请来专家,一看,他那一屋子东西全是假的,亏两千多万了。就这样,大老板还时不时地逛鬼市。一日,看中一尊玉佛。 玉佛的摊主要价一百八十万,大老板机灵了,喊了个八万。摊主摇头,大老板喊十万。再摇头,十二万。结果那玉佛仅仅值两万。摊主挣了十万,欢天喜地,拿了钱撒丫子跑了,再也没回过鬼市。而大哥大则常常被人想起,成了茶余饭后人们桌上的笑话。 古董李心有戚戚地说完这个笑话。 在鬼市,古董李有唯一一个朋友,古董李喊他大哥。大哥退休前,是大学物理系的教授。教授闲来无事,在家楼下盘一个店面倒卖些许古董,每周三上鬼市来进货。教授常常在古董李对面的那个摊上买个三千两千的东西,偶尔也在古董李这儿买个一千两千。一来二去,古董李熬不住了,对那教授说,我卖你的东西不行,都是假的,仿制的,你快刹住吧。后来,教授每次上鬼市买东西,都先让古董李给断一断。买回去后,放到自家店里卖。卖不出去的,再装一箱子,成箱拿给古董李,说你卖了钱就自己留着。 古董李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我们在大柳树路的公交车站作别。古董李把两只旅行袋装上三蹦子,其中一只,为了挡雨,用一件棉衣裹着。他嘴里连连说,咱们也是朋友了。 北京这天儿,雾蒙蒙的,古董李的眼神依旧透亮清澈,令人赶忙要伸手去接,但又怕接不住。 古董李对我说,以后要再去鬼市,别让人给蒙了。人家要是想蒙你,你就说我哥在这儿。你看上什么东西,就先用手机拍张照,拿到我这儿来,我给你断一断。民国和清代的我都能辨得清,明代往前,我可能差点劲儿,还要再补补课。

*大柳树鬼市如今按摊主的交通工具被划分为两块场地,开车来的集中在此2付来(化名)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在邢台老家的村子里掘了个老坟。在大柳树鬼市上混的,自有各路神魔,付来28岁,年纪不大,眼里没谁。 他喂过奶牛,剁过大葱,吃过长颈鹿,蹲过派出所,听慕容晓晓,看国产A片,在火车上泡妹,在四环上逆行。山东、河北、深圳、北京,农场、酒店、工厂、KTV,第一份工作干了3天,第二份工作干了2天,第三份工作,老板自愿半夜撬自家抽屉给他拿烟就酒,第二天老板娘一瓷盘子摔过来,付来躺沙发上不带挪脚的。 付来天生不服,吃不了工资。付家全都是做生意的人,付来也在北京练上摊儿了。先在四惠桥下批发玩具,慢慢和大哥一起玩起了石头,回龙观、大钟寺,摆过的地方不少。曾经有位东北大哥,从小混混干上房地产业发了家,平生最爱石头,让付来一车车拉到家,几万几万地买,手都能磨破皮,保险箱差点开不了。付来回回去找这大老板,回回房里的女人都不一样,可大老板拣的每块小石头都好好地存着。 前年付来和大哥分开,跟二哥合开了一家奇石店。可这年头不让给当官的送礼了,石头生意有点清冷。 要论他在北京扎下根的地儿,还得是大柳树鬼市。他有两辆车,一辆拉石头,一辆去鬼市。 鬼市摊位分两种,一种是普通地摊,空间较小;另一种可以停车,在车前摆摊。付来把自己这种大摊位称作「主要市场」,把另一头的小摊位称作「次要市场」。 鬼市刚开的凌晨,去到付来摊儿上,怎么瞅怎么是一堆破烂;白天去看,还真是一堆破烂:除了手表专门摆了个小台子外,破布上毫无章法地堆着灰不溜秋的旧机顶盒、旧相机、警用传话机、老电话机、充电宝、游戏机、录音机、儿童手枪,手铐、闹钟、磁带、唱片、工艺品……一看就是从蛇皮袋子里酷叽一抖抖出来,没做任何整理。 可他摊儿前几乎没断过人。付来准知道常来的北京老头儿都喜欢些啥: 存有前主人私房照的旧手机,打开给中老年男客人一瞧,双方一起嘿嘿嘿,喊个价就能出手;打口黄碟、旧女性内衣,专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卖,他还观察出北京老头儿最喜欢欧美片,他就少进日本的碟;高档小区丢弃的情趣用品,女的只看不买,都是男的买回去转手卖,或者放在床头辟邪;摊上的高倍望远镜、偷拍器,有时还会被顺走…… 摊上摆的东西只是他的一小部分货。你就想吧,还真没什么付来没倒过的东西! 比如磁带,现在最有收藏价值的是PLY个唱的磁带,可以卖到一两百;其次就是邓丽君的。还有影视剧道具、带毛泽东头像的第一代电视机、家用电器、新款笔记本电脑、人的头发、死人的被面、军大衣…… 付来知道有些东西卖了就是违法,「为了挣钱你不搞?鳄鱼皮他们都整张整张拿过来的。」 他卖过一张豹子皮,200元收来,1万2出的手。他还倒过人体标本、人体胚胎的肠子、真人身份证…… 其实付来起初是搞古玩的,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旧货。但他说,老骗人家老头,100元收来的忽悠着卖几千,过意不去了,「事情也分可为与不可为。」 不可为的,比如挖坟。当年坟里掘出一口白铜镜,许能买个三五万。动锹挖坟的总共有5个半大孩子,把宝贝搁在领头的付来家里,结果被人惦记上,给偷了。付来这辈子怕一样东西:寿衣。他并不怕尸体,但再也不敢挖人家的坟了。 如今付来吆喝起来不带重样,跟哑巴客人也能自创「哑语」交流,把人逗得乐呵呵。人一拿起东西细问,付来总装傻。「好的我就告诉他好的,坏的我就告诉他不知道。」 「老头是自愿的,他钱多,你不骗也让别人骗,还不如我骗,我还能把他骗高兴喽。」 旧货摊上虽是一堆破烂,每件东西都经付来的手挑选。做旧货,关键是货源要广,付来的门路都是喝酒喝出来的。吃喝玩乐睡大觉是他的人生理想,他并不求挣太多钱。有时摆着摆着摊儿,不想摆了,东西一盖,喝酒去!同在鬼市摆摊的隔壁屋每天早出晚归地收货,被他当个反面案例以嘲笑的口气讲了出来。 快进快出的破烂旧货,今年到11月份已经给付来赚到10万——这是他自己说的数——中午收市时,他从军大衣怀里胡乱抓出一堆钱,在我面前捋了捋,红色票子至少有25张,但他说,没,没,总共一千多块钱儿吧。

*规定的开市时间未到,多数卖家不愿开张,「要罚钱的!」3 关于山东人老郝怎么就在北京鬼市扎根了,说来也有一番曲折。24岁那年进京谋生路,跟着亲戚在东南四环外的大洋路做批发水果的买卖。每晚开着大货车去新发地进货,一趟进几吨货回来,啥时候卖完啥时候睡。整宿整宿地熬,从秋天干到冬天,眼看着同事那手冻得皲裂直流汤,老郝受不了了,认定了这玩意不是人干的。 亲戚跟人在附近攒了个小饭馆,他便随着过去,边帮忙边寻饭辙。那段时间,有几位操着各地口音的二手货贩子,一到下午就来店里喝茶、打牌、吹牛,也不吹别的,全是同行的暴富故事。老郝被迷住了,觉得这事干得过。 店里那几位前辈满北京城跑,潘家园、报国寺、马甸,哪儿都串。老郝没有门路和资金去那些市场上拿固定摊位,就瞄准了大柳树鬼市:这里就地铺开包袱皮就是一摊,谁来得早是谁的,一晚上给市场交60块钱,一周收来的物件就能出个差不多。 他在鬼市上啥都卖,初次见面时,我看中了个品相不错、带原包装盒的旧式卡带机,老郝只撂下一句话,一百五,要就拿走,不要放下。我身上向来不带钱,拿微信依着数与他转账过去,心里挺美。回家发现这台机器一切如意,就是不出声,好像吃了一桌未搁盐的酒席,惋惜、尴尬得很。 老郝后来主动问过用着咋样之类的话,当然只是客气客气,因为当我如实说了故障,他没再接话茬。也不需要,鬼市上买东西向来没有退换那一说。 鬼市的买卖节奏很快,由于人多物杂,买家希望尽快扫遍几百个摊位,卖家则更没耐心,我曾拿着一个外形怪异的设备询问摊主怎么用,得到的答复是:我操我哪知道? 这是做「杂项」摊主的通病,最早入行时,老郝主要做旧书,没多久也就做杂了——跟鬼市上80%的摊主一样,每周三凌晨卖掉哪些东西,取决于最近一周从周边社区废品站收来些什么物件。这带来正反两方面的问题,货品销量增大了,同时,对自己所售物品所知十分有限。 老郝以为,这对没读过书的人来说,简直是没办法的事。前些年二手手机在鬼市上吃香,一哥们收来几台,不会定价,打电话找老郝帮忙,却死活报不出品牌,只说第一个字母像个小梯子。老郝猜到最后才明白,诺基亚嘛! 这事,老郝当笑话给我讲,讲完自己又笑不出来了。 除了文化水平,另一个掣肘是品类忒多,有些物件一辈子就收这一件,这知识根本没处学去。对老郝们来说,准则只有一条,售价得比进价高。可也就注定了薄利维持,几乎与暴富无缘——即便收到了宝贝,也不认得呀! 老郝在鬼市打拼八年,总会遇到一些频繁出现,又长久消失的熟脸。他以前去过一个安徽同行在北京的「家」,泥土地的平房里铺着一张从废品站收来的床垫,一家三口吃饭睡觉全在上头,「看着特可怜。」可就是这家人在城里收废品时,从一个孤寡老太手里收来一批金砖。人家用来冬天压窗户纸的砖块,他们当黄铜称,十几块钱一公斤就收来了。至于安徽人怎么处理的意外之财,老郝不知道,总之,这家人再也没出现过。 老郝不倒腾古董,一方面是不懂化学,学不来做旧技术,二来是不喜欢那帮古董贩子。他认识几个跟十里河民俗市场卖古董的,早年人家找他帮忙做旧青铜器,擦完了泡,泡完了点着报纸慢慢熏,他摇摇头,学不来,不干。 就着一杯果汁跟我聊天的老郝话头顿了顿,越过电脑屏幕朝这边眨眨眼,把头凑过来,声调沉下去给了两句体己话,说千万别在鬼市或潘家园买紫砂壶,为了做旧,你知道上头涂什么?金鸡鞋油!

八年来,鬼市虽没能让老郝发了财,却也养活了他与妻儿。看上去,对市场背面的不堪,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意愿与其产生任何纠葛,总能找到与之画出界限的余地。甚至上周一位摊主偷到自己头上,老郝也只是推搡唾骂几句,草草了事。 不是怕事,是没必要,他说。 从地面与物件反射来的LED手电光照,将铁青色凝在了戴红箍的市场管理人员脸上。一名摊主随手将卖不掉的陶瓷罐砸碎在地,身后红箍的斥责声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堆出谄笑的脸上。 「以前是一帮体育馆的保安,现在在鬼市让人当狗用。」老郝冷笑起来。 吴欣怡简介:南方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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